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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這一去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,我想……我們分手吧!」 她十分冷靜地吐出這句話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看不出此刻是何種心情。 「心心妳、妳聽我說:妳說妳要到外國發展,這太突然了 ,妳的計畫都完備了嗎?事業步上軌道之前有充足的生活費用嗎? 妳在國外有人照顧嗎?還有、還有,就算妳要出國發展, 我們也不一定就要分手呀!我也可以跟妳一起去、我可以照顧妳呀!」 我慌亂地想出幾個理由,想要勸她回頭,但是…… 「我想我們終究還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,分手對你、對我都比較好。」 我正要插嘴,她舉起手來示意我讓她說完。 「交往一年了,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的家庭狀況, 你知道我的故鄉在哪兒、家裡有多少人、經濟狀況如何嗎?」 我搖搖頭,又準備插嘴,她卻不讓我開口。 「我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你。我們家有著相當傳統的觀念, 而且對維護傳統有著相當可怕的執念。我原本以為一個人離家來到外地, 可以瞞著家裡的人自由戀愛,但是我失算了,他們已經找到我的住處附近了, 相信再過不久我們倆就會被綁回去,到時會有甚麼下場真的是不敢想像!」 「要逃就一起逃嘛!我沈哲明—頂天立地的男子漢,怎麼可能放妳一個人亡命天涯……」 「拜託聽我說」她很激動地打斷我的話「你根本不懂你在他們面前是何等渺小, 在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之前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會先沒命?」 我嘴巴張得大大的,看著她說不出話來。 「分手吧!從此我們分屬兩個不同的世界,永遠不相見。」 她說完這句話便將兩人份的飲料費用壓在帳單之下, 逕自走出咖啡廳,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我的眼前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所以心心—林心慧就是村人口中的阿慧? 她也是溪底村的人,而且正好是我妹妹的小學同學? 她被抓回來了,而且準備最快後天處刑? 不對,溪底公生日的慶祝活動雖然是自後天起一共三天, 但是剛才秦嫂說要提早舉行祭典,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。 怎麼辦、我該怎麼辦,怎麼做才能救出心心? 即使我自己也有生命危險,但我仍把拯救心心列為當前要務。 我忘記我是怎麼離開大廳門口的, 既然秦嫂她們沒有追過來,代表方才離開時並沒有引起「她們」的注意。 沒錯,「她們」包括了我的母親, 雖然不知道母親打算遵守這樣的傳統到什麼樣的地步。 由剛才母親與秦嫂的對話來分析,她應該還是不忍心對我下手的吧…… 不,不對!當初父親也是違反村中的規定,母親知道這件事, 但父親最後還是被處刑了,看來果然不能指望母親會維護我了。 整理一下現在我所擁有的資訊: 十六年前父親與林家的女人, 也就是溪底公嫡脈一族中的女人(村人口中的神女)有了肉體關係, 我想他們應該是相約私奔吧, 所以當初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見父親的蹤影, 母親謊稱父親得了很嚴重的病而且不讓我和妹妹探視, 就是想隱瞞這件事。 最後父親被抓到了,被不知道什麼藥迷昏並放在棺木中, 不忘綁上麻繩以防藥效突然消失讓父親脫逃。 最後配合溪底公中意的時間(從秦嫂的話得知獻祭並不一定是溪底公生日當天), 將父親活活燒死獻祭給溪底公, 與父親有染的女人應該也是同樣的命運。 兩年前林家的子孫林心慧離家出走, 到了台北之後與我相識進而相戀。 雖然她知道溪底村並不允許神女與凡人結合,但她有自信不讓村人發現; 一直到村人循線追到台北,她才驚覺大事不妙, 為了保護我與我切斷一切聯繫並決定逃到國外 (也不一定是國外,只要是能避開村人追蹤的地方都可以), 兩天前不幸被抓回來迷昏放在棺木裡準備處刑。 從村人的對話可以知道他們也打算對我處刑,就像父親那樣; 看來他們可能是從心心的住處搜尋到甚麼線索, 進而得知我們兩人的關係。 所以村人口中的「那個住在台北的男人」就是指我, 因為我與心心交往而觸犯村規, 使得她必須被燒死,所以她的長輩才對我咬牙切齒。 昨天晚上我回來的時候被隔壁庄的阿源看到, 阿源通報了村人,所以村人們都知道那個害阿慧必須被燒死的男人回來了。 今天下午有個老人提醒我: 「有連續殺人犯跑到隔壁庄,而且本村有少女已經遇害。」 那個少女跟心心沒有關係,因為心心還活著(尚未被處刑), 所以那應該是另外毫不相干的事件。 哈哈哈,我的處境真是危險啊, 一群到處追捕我的村民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冒出來的連續殺人犯, 我到底要怎麼救出心心呢?先找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再說吧! 一路避開人煙,盡量走在久無人跡的道路上, 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溪底公祠, 正當我驚覺是不是闖進敵人的大本營之時, 發現有些不對勁。 今天或明天就要把心心以及我獻祭給溪底公了, 怎麼前埕完全沒有任何布置呢? 其實回家的路上經過溪底公祠之時就有發現這件事了, 只是當時無暇細想。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,唯恐這是引我入彀的陷阱, 但很快地發現這根本是杞人憂天; 祠已經殘破不堪、無法維持祭祀功能了, 應該是在別的地方建了新祠,導致舊祠失修了吧。 這是一座小祠,屋頂是硬山式,只有單層, 看得出祀奉的神(或者靈)的位階不高, 跟一些大廟動輒就是歇山重檐、殿廡重檐的等級實在差太多。 祠的內部大約僅能容納幾個成人,空間不大, 就像貓躲在狹小的空間也會覺得安心一樣, 此時的我躲在祠裡面逐漸安心了下來。 要把心心救出來, 就不能讓村人知道有人試圖營救她, 這樣他們就不會有太多人聚集在心心周圍以阻止營救行動。 所以我不能失蹤太久,否則村人會起疑; 再來,最好挑半夜三四點這種大部分的人都已入睡的時間, 就算不小心驚醒村人,他們一時之間也反應不過來。 第三,聲東擊西, 放幾個煙霧彈讓村人調動一部分的人力去追捕, 削弱看守心心的人力。 現在唯一的隱憂是我妹妹, 下午的言談已經讓她知道:我已經識破燒死人獻祭這件事了, 她究竟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母親以及其他村人? 不管了,先把煙霧彈放出去吧! 我發了這樣一封簡訊給母親: 「阿母,很失禮,我上司突然有要事要我立刻回台北, 因此我先回去了。我的行李來不及收拾,麻煩你幫我寄到以下住址: 台北市北投區中山北路O段O巷OOO號O樓。」 我知道現在電子地圖很方便,因此給了一個真實存在的地址, 但那不是我的住處, 至於這麼做會不會害到該住址的主人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。 好了,會不會上鉤呢? 很快地,我收到了母親手機回傳的簡訊: 「阿明,要保重身體。你的行李我會幫你寄上去,有連續假期記得要回家。」 看來是上鉤了;母親打字很慢,所以會很久才回簡訊, 通常只會回「知道了」、「路上小心」等三、四個字的訊息, 而且母親從未用過標點符號。 這是其他村人代替母親回傳的簡訊,他們已經知道我回台北了, 應該會立刻派一批人到台北追捕我,就像追捕心心那樣。 再來,就只剩下等待了。 手錶上顯示著0335,我想是動身的時候了, 我走出溪底公祠,正要從前埕踏到道路上的那一刻, 背後傳來「嘻嘻」的笑聲。 我渾身發抖,回頭一看,只見一個小孩子身高的人影躲在祠的門框後窺視著我。 這個時候為什麼會有小孩在外面遊蕩? 而且我走出溪底公祠才幾秒鐘的時間, 他是怎麼無聲無息跑進去的? 「嘻嘻」 空中又傳來笑聲,聲音很空靈,就像迴盪在山谷一般。 那個小孩離開門框,逐漸朝我走過來, 不、不對,是飄過來。 仔細一看,他穿得並不是現代服裝, 而是類似清代的服飾;他的面容無法分辨男女, 只知道掛著詭異的笑容漸漸逼近…… 我全身僵住、無法動彈,我無法理解這個小孩究竟是什麼? 是人、是鬼、還是令人更為恐懼的存在? 慢著,我看過這個小孩!好像是我還小的時候…… 就在我在腦中搜尋記憶的時候, 他已經把臉貼到我的面前,並且開口說話了: 「嘻嘻,阿明,你給過我三次零食,我給你三個願望喔!」 我想起來了,我以前在溪底公祠遇過這個小孩, 是在散步的途中遇到的,當時他就坐在前埕上; 他看到我在吃父親給的零食,以很渴望的眼神望著我, 後來有幾次我忍著不把零食吃光,在散步經過溪底公祠的時候把零食送給他。 當時的我大概只有7歲吧?這個孩子的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, 為什麼外貌過了這麼多年還沒有變化? 「嘻嘻,三個願望喔!」 「你……你到底是?」 「嘻嘻,我是前任的溪底公喔!你還有兩個願望。」 「等等,這太奸詐了。我好好考慮一下再說!」 雖然他是前任的溪底公,但好歹也是神或靈一般的存在, 或許有辦法救出心心也說不定。 「可以麻煩你救出林心慧嗎?就是那個即將被獻祭給溪底公的女孩。」 「嘻嘻,你還剩下一個願望。」 語畢,一具大火焚燒中的棺木出現在眼前,我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, 呆立一會兒之後連忙將自身衣物脫下,往棺木的火撲去。 該死!為什麼偏偏是現在開始舉行獻祭啊? 火勢實在太大,無論我怎麼努力,大火還是吞噬了整座棺木。 我無力地躺在地上,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, 分不清是心心的還是我自己的,深沉的悲傷襲上心頭。 「嗚嗚……心心……心心!為什麼?為什麼?」 「嘻嘻,還剩下一個願望、一個喔!」 那個小孩依舊掛著詭異的笑容,彷彿眼前這一場悲劇與他無關一般。 「我要報仇」我大聲嘶吼「我要那些傷害我跟心心的人都不得好死!」 「嘻嘻,客運司機林東源,是他認出你並告訴村民你回來溪底村的喔。 你的願望用完了喔,再見再見!」 「等等,你只告訴我名字,要我自己動手是嗎?但就算是如此, 應該還有其他人參與獻祭這件事吧?為什麼只告訴我一個人名?」 「嘻嘻,消息大方送喔!隔壁庄的連續殺人犯等等會把溪底村的人殺光光喔, 是我把他送過來的;因為啊,自從二十年前新的溪底公祠落成之後, 大家就只拜新任的溪底公不拜我了,我超生氣的!嘻嘻!」 我虛脫似的躺在地上,感到無止盡的顫慄。可怕、真是可怕的神(或者靈)呀! 「嘻嘻,再見再見!」隨後他便消失了蹤影。 「嘻嘻、嘻嘻,嘻嘻哈哈哈哈哈哈!啊哈哈哈哈哈哈!啊哈哈哈哈哈哈!」 我學著那個小孩的笑聲,逐漸失控地狂笑起來,久久不能自己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殺了該殺的人之後,我回到了台北, 躲進我的住處、將自己沉浸在無止盡的悲傷之中。 我將我的心情記錄在日記之上: 她死了,就在我的面前死去。 我現在什麼都無法思考。我不是一個很執著的人, 或者該說是一個隨便的人,我對什麼事都很看得開,這一輩子沒流過幾次眼淚。 但這一次,我的淚水潰堤了,眼淚簌簌不停地滾落、滾落。 我仰躺在床上,四肢動彈不得,只能一再地意識到我已經永遠失去了她。 這一夜,只有我自己孤獨地為自己感到傷悲。 (完) ※未滿250字之創作屬(極)短篇,每人每週限兩篇 ※有爭議之創作,板主群有權在討論後刪除 --
pigoil1206
推 : 推!那心心到底有救活了嗎
12/01 00:03
shiyanku
推 : 樓上都不認真看文喔 心心死掉了QAQ
12/01 00:12
sbs963369
推 : 推,好看
12/01 00:15
puring007
推 : 結局超展開。。。。期待好久的說QQ
12/01 00:46
Sorry,結局是寫作之初就設定好的, 新舊溪底公以及連續殺人犯都是前面鋪梗, 後面準備用來收尾的伏筆。 ※ 編輯: lzw1988 (36.230.157.58), 12/01/2015 01:04:23
stoub
推 : 他媽媽妹妹也被殺人犯殺死了嗎
12/01 01:24
goahead121
推 : 推
12/01 01:33
kamihuang
推 : 所以整個故事從回憶開始.最後面是那一個男主角幹掉全部
12/01 11:24
zhtw
: 第三個願望為何不許救活心心嗎?
12/01 14:10
故事的確是從回憶開始, 由於是開放式結局,媽媽跟妹妹可能被殺人犯殺死也可能被主角所救; 且而因為只告訴大家主角殺了該殺的人, 沒說殺了誰、殺幾個人, 所以也有可能是主角殺了連續殺人犯救了大家。 這可以自由想像。 關於沒有許願復活是可以提出解釋的, 因為前任溪底公願望都只實現一半的 (例如只把欣欣連人帶棺救出來卻不把火撲滅), 甚至問個問題就算是一個願望了, 如果主角許願讓心心復活, 應該會看到一具掛著燒焦皮肉的骷髏到處遊走吧! ※ 編輯: lzw1988 (120.126.52.190), 12/01/2015 16:34:46
shantsou
推 : 推,好看
12/01 17:20
LDhemon
推 : 讚,超喜歡
12/02 00: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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